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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性别
- 男
- 来自
- 新疆
- 身体情况
- 脊髓损伤
- 受伤时间
- 1998.12.26
- 损伤部位
- 颈椎4、5
- 损伤情况
- 完全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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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
发表于 2009-1-9 13:44
| 只看该作者

长篇小说连载《风中的胡杨》
本文来自: 加油 SCI 作者: 大漠胡杨 日期: 2009-1-9 13:44 阅读: 1247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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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摇曳婚姻
第一节 新年伊始
新千年,大年三十。
夜,格外的静,厚厚的乌云遮盖了满天的星星,漆黑中,雪在无声无息地飘落,渐渐地遮盖了被鞭炮炸红了的大地。
天地之间,那一片胡杨林中,洁白的雪地上,赫然映着一滩鲜红的血,血迹由林子的那头而来,一路上斑斑点点,红与白的对比,非常刺眼,那是父亲临终时留下的……
姐姐拉住我的小手,在雪地上跌跌撞撞地拼命奔跑,努力地想扑向那滩鲜红的血迹,然而,不管怎样奔跑,我们总是到不了跟前,一切都是徒劳,雪地里,我和姐姐的脚步越来越迟缓,身躯逐渐变得僵硬。
于是我们只能撕心裂肺地喊着: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喊得心脏几乎要蹦出了我们的胸膛!
猛然间,我醒了,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。
“又做噩梦了”,我努力地动了动躺了很长时间的一种姿势,和那已经酸痛的脖子,想把头抬起来,看看自己没有知觉的身体,一阵挣扎之后,却没有丝毫的反应,我下意识地使劲把手甩到脑门上,果然,手是冰凉的,潮湿的,脑门上汗像是流水般在淌。
“又出汗了。”我无意识地小声骂了一句,赶紧又闭上嘴,“不用说,腿又蜷起来了,而且一定有很长的时间……太难受了。”
我不敢出大气,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,深怕不小心再发出大的声音,我把头偏向左边的那张大床上。
荣,在静静的睡,自从我出事瘫痪以后,她就一直单独睡在那张大床上。
从她那均匀的呼吸中,我知道,她今夜一定睡得好香。
“是不是应该叫醒她?”我在犹豫,“算了吧,她起来一定会不高兴的,能坚持就坚持一会。”我在鼓励自己。
然而,黑夜在继续,寂静中,我能够非常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: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很慢,很沉,很闷,很重,并且已经开始感觉到了呼吸困难。
经验告诉我,再这样硬撑下去,结果必定会是身体不停地发抖,打寒战,几分钟,一个小时,或者时间会更长,再或者我会在安静中永远睡去,不会再醒来。
“不,我不能这样……”一阵恐慌之后,我忍不住了。
“荣……荣……”我开始小声地叫她的名字。
沉默之后……
“干吗?叫什么叫,烦死了,还让不让人睡觉。”黑夜中传来她不耐烦的声音。她翻了个身,没有了动静。
“还好,她还没有发火……仅仅是不耐烦而已。”我暗自庆幸,“出汗了,冷,腿蜷起来了。”我小声应答。
“啪”,她竟然打开了屋内的大灯,耀眼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。
〖JP3〗只感觉她“噌”的站在我的床边,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,机械地掀开我的被子,我听到床响了一下,知道她已经把我的双腿拉直了。〖JP〗
“可能是累了,腿感到疲倦了。”我小声说了一句,希望她能够听见,然后能够把我的腿稍微地揉揉或者搓搓,“最近腿部的痉挛越来越厉害了,很难受!”
她听见了,而且似乎要有所表示,我暗自高兴。她转了转身子,几乎没有挪动脚步,双手伸出来,并没有像我所想的那样给我搓腿或者揉腿,而是去她睡的床上拿了两个大枕头,重重地压在我的膝盖上,“看你还动不动。”她恨恨地说,说完还使劲地用手压了压,算是解恨了。
“荣……”
“干吗?还有什么事情?”
“我……我渴得很,可能是血糖上来了,想喝水……”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使劲咽着从喉咙里面冒出来的火。
“喝水?不行。忍着。”那边传来简单的几个冷冰冰的字。
“我只喝一口,就一口行吗?”我不甘心地小声哀求。
“不行,说不行就不行,你难道没有听见我说话吗!现在喝水,晚上尿床怎么办?还不是让我来换床单,你们家那个老东西成天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,你怎么不叫她来陪你。别没事找事。”
“我不是找事,这几天总是口渴,所以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她打断了我的话,“你别来劲了,那血糖能说上来就上来吗?想找事情,就直接说,别绕弯子,你就是不想让我安稳地睡一觉,再说了,就是血糖上来了,今天晚上你也死不了……”
我不言语,我知道,此刻的我只有绝对服从。这样的经历太多了,似乎已经习以为常,如果此时再多说一句话,那么这个晚上我将不会安宁。
她见我不言语,还不罢休,“怎么了,不高兴,不高兴就让你们家那个老东西来伺候你呀!”说完,往被窝里一钻,裹紧被子,侧身,背着我,关灯,不再言语。
这一刻,我的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滋味,想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幕,想着这熟悉的面容,我真的不敢相信:这就是我曾经用心爱了许多年的荣。
曾几何时,她的面孔是那么的天真,她的微笑是那么的迷人。
她的一条乌黑发亮的辫子让我如痴如迷,她可以让我脑海中除了她之外一无所有,她可以让不会写作的我给她写诗、不懂乐理的我给她写歌。
而今,就因为我是一个高位截瘫患者,一个残疾人,她就应该这样对待我吗?虽然身体不能动了,不能再为她做什么了,可这毕竟不是我的错啊!
我曾经清醒地记得,当我从昏迷中醒来,知道自己的情况后,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荣,我已经是个废人了,你还年轻,我不能耽误你,我们分手吧!”
她的话让我感动:“不,胡杨,你不要瞎说,你不是废人,只要你有一口气,我就不会离开你的,我要陪伴你一辈子!”
所以我活着。
而今,她几乎不管我了,白天除了吃饭的时候回来,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够陪我待在一间屋子之外,我的吃、喝、拉、撒,全部由母亲一人承担。
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,问她,她也从来不回答我。
想到这里,我鼻子发酸,想哭,冥冥之中,有些控制不住自己,眼眶已经感到潮湿,我听见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耳边。
一个声音说道:“胡杨,你不能哭,因为你是男人!”是的,我知道自己不能哭,因为我是男人,男人不哭!
另一个声音说道:“胡杨啊!想哭你就哭吧,因为你也是有感情的人!”
干渴在继续,内心因干渴而产生的焦虑也在继续……
我咬紧了牙关!坚持!
窗外的雪依旧垂直的落,今夜特别的长。
清晨,母亲很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了,这是她每天必须要做的,习惯成自然了。
荣没有像往常那样恋床,而是很早就起来了,忙着化妆,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,肯定有朋友来给我拜年。
她知道她要干什么。她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吝啬她的漂亮。因此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化妆。
我在一阵拉扯中被弄醒了,荣在使劲地搬弄我,给我穿衣服,而且是新衣服,真是稀罕!
我看着她化了一半妆的面容,吃惊地问到:“干吗?”
“不干什么,今天是大年初一,等一会儿朋友来给你拜年,看见你还在床上躺着,说我虐待你怎么办。”
“哦,那……吃完饭再坐,行吗?”我小心地以商量的口气问。
“不行,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。”
“那等你化完妆行吗?”我实在不想动,身体很难受!
“你怎么这么多事,不把你搞好,我哪有心思化妆,烦死了,何况等会儿忙了,谁还有时间顾得上你,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,成天除了吃就是睡,什么也不干……”她又在喋喋不休。
我不言语。
她抓住我的胳膊,生硬地把我的上半身拉起,猛然一松手,我的整个身子迅速向前倾倒,重重地压在自己的双腿上,冷汗一下子从头上涌了出来。
“半年了,没有坐起来了,我能适应吗?”我在为自己担心,然而这种担心对荣来说,纯粹是多余的。
她似乎没有看见。只是在我的身后放了两层被子,然后把我搬起,靠在被子上,这就算是坐起来了。
我直感到一阵头晕恶心,浑身没有力气,想她也是一片好心,我没有吭声,坚持!
荣仔细地收拾好了她睡的那张大床。被子叠得整齐,床单铺得平整。
之后,她又重新坐在那用胡杨木制成的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,涂脂擦粉、描眉、画唇……
荣的确长得很美,具有传统东方女性的温柔,娉婷婉约的风姿,娇艳俏丽的容貌,妩媚得体的举止,优雅大方的谈吐,一开始就令我刮目相看。她骨子里无形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美,美的让谁都舍不得离开。她的美曾经是我一度引以骄傲的资本。
还有她的笑。她的笑本来可以让我忘记人世间一切烦恼!
而今,我却顾不得去欣赏她的美,我太难受。
荣还在不紧不慢化着妆,十分钟过去了,二十分钟过去了,半个小时过去了,我坚持不住了。
“荣……我累了……能不能躺一会儿,休息一会儿。”我请求她。
“不行,你没看我正忙着吗?累了,你就大声喊,让你们家老东西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开了,母亲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饺进来。
“荣荣,吃饭了。”她先招呼着荣。
“知道了,放在那里吧。”荣冷冷地说,“你先喂你的宝贝儿子吧,免得他闹腾,真是的,晚上不让人睡觉,大清早起来就在那里找事情。这日子可怎么过啊!”
“怎么了?是不是又惹荣荣生气了?大过年的,别这样。”母亲端着饺子坐在我的床边。
“妈,没事,我饿了。”没有解释,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“哦,饿了?吃饭,尝尝妈包的饺子。”
母亲用筷子夹了一个水饺,放在嘴边吹了吹,然后慢慢地放进我的嘴里。
“真香!”我一下就吃出来了,是三鲜馅的饺子,韭菜、鸡蛋、虾米,味道不淡不咸,这是我最爱吃的。“嗯,好吃!”我不由得又说了一句。
“哼,有什么,看把你馋的,好像八辈子没有吃过似的。”荣终于化完了妆,坐在那里,边吃水饺边不冷不热地说。
“我……”见我要说话,母亲连忙夹了一个水饺,放进我的嘴里,示意我不要多说话。“快吃吧,等会儿朋友就来给你拜年了,我还要收拾呢。”
今天房间里收拾得特别干净,屋内到处都是淡淡的清香,那是荣身上香水发出的味道。对此,我顾不上去品味,就是感觉有些冰冷,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
吃完饭之后,似乎有了一些力气,身体虽然难受,但是想到朋友们平常都很忙,难得过年才能到我这里来,不容易,所以不管怎样也要强打精神,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他们。
到了半晌午的时候,门开了,哗啦啦进来一帮子人,都是熟悉的身影,我在心里面暗暗数着。
〖JP2〗留着小胡子、带着一副深颜色的眼镜、显得城府很深的白军,首先出现在我的眼前,然后是光头关岛,紧接着是身材瘦小的谢宏飞……〖JP〗
“惟一的女性杨红……应该还有一个……”我正准备问。
“哈哈,郑胡杨,你怎么还躺在床上,我们来了,你也不出来迎接,不够意思,哈哈……”是葛正刚,还是老样子,未见其人,已闻其声。他的笑声很具有感染力。
我笑了。
“胡杨,新年好!”杨红温柔地说道。
〖JP2〗“不错,精神状态不错!”白军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,他永远是文质彬彬的,说话不紧不慢。看得出,他对我目前的精神状态表示了认可。〖JP〗
“大家都来了。”我和他们打了招呼,都是熟人,因此也没有必要太多的客气。
“坐呀,大家快坐呀!”荣像一只快乐的蝴蝶,在屋子里飞来飞去,热情地招待他们,倒茶,递烟,嘴里也没有闲着。
“杨红,吃糖。”
“谢谢!”杨红连忙站起来,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客气什么!你这件红毛衣可真漂亮。”荣不失时机地夸道。
“小白,喝茶。”她把茶杯端到白军的手中。
“呵呵……你们三个,抽烟!”荣挨个地给谢宏飞、关岛、葛正刚递着烟。
到处是荣的笑声,招待之余,她还不时地偎在我的身边,关心地问道:“宝贝,渴吗?要不要喝水,吃糖吗?朋友们来看你了,你应该高兴才对啊!”
我看着他们,他们眼睛里都是羡慕的眼神。
谢宏飞和关岛异口同声地说道:“郑胡杨,你真是好福气,有这样一个好老婆!我们以后找媳妇就要找像瞿荣这样的。”
荣乐了!
烟雾缭绕中,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没有任何的拘束感,七嘴八舌,气氛很活跃。屋内的温度在升高。
我问:“好久没有出去了,也不知道外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?”
“有啊,听说今年市里面要修建一个大的水库,到时候就可以解决我们吃水难的问题了。”身为记者的谢宏飞说道。
“是吗,你的消息真灵通,到时候有什么好的新闻你可要提前告诉我啊!”关岛摸了摸发亮的光头,接着说。
“哈哈……又要动你的生意脑筋了,人家是修建水库,又不是盖医院,和你做药品生意没有多大关系,别费心了。哈哈……”葛正刚的大嗓门又响了。杨红瞪了他一眼。
“不动脑筋,怎样挣钱?不像你,给人修理电脑,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。”关岛说。
两人又要抬杠。
“你们呀,应该向席正学习,人家才叫有脑子的人呢!”荣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。
“就是,席正现在是‘安帝’饭店的经理。弄了不少的外快,这小子,会来事,发财了。”谢宏飞说。
“那有什么,还不是有便宜就占,有空子就钻,从来都不做吃亏、赔本的买卖,对自己没有利的事情,他可是从来都不沾边的,一点朋友之间的情义都不讲。”
“这叫能跟得上时代,管他呢,人家有本事嘛。”白军说。
〖JP2〗“对,管他呢,有机会一定要让这小子出钱,咱们到‘安帝’搓一顿,到时候,胡杨,我们把你也抬过去,让这小子好好的出血,哈哈哈……”葛正刚冲着我大笑着说道。〖JP〗
我点了点头。
很长时间没有出门了,我对外面的世界有怎样的变化,一无所知,坐在那里,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,竟然感觉到和他们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,我开始沉默。
或许是白军感觉到了我的沉默,于是换了一个话题。
“胡杨,你知道吗,前不久萧潭清当爸爸了,生了一个女孩,可把他给高兴坏了。”
“哦,是吗?”我说。
“怪不得呢!”我在心里面想,“好久没有见萧潭清了,我还以为他不愿意理睬我了,原来是当爸爸了,想着朋友有喜事,我却不能和他们同乐。”心里面霎时间产生一种酸溜溜的孤单的感觉。
“哈哈……生男孩是名气,生女孩是福气。”葛正刚接过话对杨红说,并且一把把杨红搂过来,“记住,我要你以后给我生一个女儿。听见没有,哈哈哈……”
杨红的脸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。
“你们?”荣在一旁吃惊地问道。
“怎么,你不知道?”谢宏飞插言,“人家已经是小夫妻了,上个星期才举行的婚礼。”
“哎呀,杨红,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,这样的喜事,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啊!我和胡杨人去不了,至少可以礼到啊。这多不好意思!”荣埋怨道。
“哈哈,没有什么,嫂子,都是朋友,用不着客气,我和杨红商量好了,不想给你们添麻烦,这不,今天不就告诉你们这件事情了嘛。”
“这次就算了,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情,如果你们不告诉我,可别怪嫂子我到时候埋怨你们。记住,下不为例啊!”荣说完,又对他们几个说:“你们也听着,下次有这样的好事情,千万不能忘记我们啊!别看我平时挺忙,嫂子我可是时常想着你们呢。”
“好的,我们知道了,你放心就是了,到时候我们一定通知你。”白军不紧不慢地答道。
我坐在那里,一声不吭,在静静地听他们诉说。我知道,一方面,我已经和他们脱节了,的确不知道应该和他们说什么;另一方面,一直坐着,也累了。
“时常龙最近开了家网吧,生意不错,这小子,有远见。”
“有什么,还不是他老婆刺激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怎么了?”
“怎么?你们不知道,哈哈……离婚了,他老婆嫌他没钱,和一个外地来的老板好上了。”
“不对呀,昨天晚上我们在‘安帝’喝酒,还和时常龙在一起,没有看见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。”
“现在这个社会,离婚是很平常的事情,没有什么可奇怪的。”
“就是,现在离婚有什么稀奇的,很平常嘛!”
“哎,最近你的手气怎么样?”
“别扯了,我昨天晚上打牌输了,真是晦气。”
…………
荣把他们送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。
我只记得荣从外面进来的时候,脸上冷冰冰的,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股热情。“哎呀,累死我了,你的朋友真难伺候,这会儿可以好好休息了。”她没有看我一眼,而是直接躺在了那张大床上。
屋子里的温度又开始变的冰冷。
我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的那样快!
“看你那样子,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,你哑巴了,一句话也不会说,在朋友的眼里,好像我虐待你似的。几天不见,我都把你伺候成哑巴了。”她躺在床上,眼睛看着屋顶恨恨地说。
“不是的,荣,刚才我是累了,头晕,不想说话。”
“累了?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,说了有他们帮忙,不就可以把你放下来吗,哦,现在人都走了,就剩我一人,你又开始了,你这不是在成心折腾我吗?”
“不是的,荣,我没有那个意思,我是怕说累会影响他们的情绪。”
“哦,怕影响他们,那你就不怕累着我,我这样照顾你,容易吗!我可是你的老婆啊!”荣好像很委屈。
“对不起,荣,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。”我赶紧道歉,道歉之后,我小声说:“现在能让我躺下吗?”
“不行。”
我哀求着:“荣,让我稍微躺一会儿吧,我头晕恶心……”我知道打断她休息的后果。
果然,她先是不耐烦地坐了起来,大声地问到:“头晕?!”然后站起来,迅速地窜到我的身边。
“恶心?这好办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随手就是一个耳光。
“啪”的一声,我感觉身体左右晃了晃,还好,没有摔倒,随之脑门发热,火辣辣的疼,眼前一花,有许多的星星在闪烁。
“哈哈,怎么样,这下该清醒了吧,不会头晕了吧……”
我听见她得意的笑声。
“你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我想说话,但是头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。
“怎么,还晕?”听声音,她似乎有些纳闷。
我低头,想努力地往上抬。眼角的余光看见她的手臂抬起来。
“啪”的一声,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一阵恶心之后,天在旋,地在转,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难受,没有知觉的四肢在抽搐,身体在蜷缩,我敢保证这次她使的力气比上次的还要大,还要狠,奇怪的是这次我竟然没有感觉到疼,只是眼泪和鼻涕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我的头再一次软绵绵地耷拉下来……同时眼睛一黑,胸口一热,感觉到一股腥味从里面喷出,之后,大脑一片空白……
白,周围一片雪白,
我勉强睁开眼睛,又闭上,炫目的白光刺得我头晕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中。
“我这是在哪里啊?”迷惑中问着自己,“为什么身边都是流泪的胡杨树?”
“为什么这个梦总会出现,我不明白?”
我迷惑,直到多年以后,和姐姐的一次简单的对话,我才明白,那个梦原来是父亲给我留下的启示,他是在用另一种不同的方式,教我怎样去领悟胡杨树的高贵品格。
“父亲仿佛在我的身边,在对我不停地嘱咐着什么,他的话语太多,声音太弱,我感觉惟一能够听清楚的就是两个字——坚强。”
默默地迎接,默默地承受!
我在父亲的谆谆教诲中醒来,依稀觉得旁边有人在说话,只是听不清楚。头还是昏沉沉的,我还想问父亲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?可是父亲不见了。
再一次醒来时,我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:“怎么样?胡杨,好些了吗?”
不用问,又是黄偃松,这个声音太熟悉了,由此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了。
眼前,一双关切的眼睛正在看着我。
我默默地点了点头,算是对他的回答。
头顶吊瓶里的药液,在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血管,那黄色的药液,让我从心里面感到反感。
不仅如此,只要是闻到那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,我就恶心。“太多了,到这里的次数太多了,我都无法数清楚了,没有事情谁愿意动不动就住院,但是我不行,太虚弱的身体让我别无选择,甚至可以因为一次小小的感冒就要住院,为此,我特别痛苦,有时候想,与其这样,不如一死了之,但又想,说不定有一天我最后住院的时候,就是我站起来的时候,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,所以我应该坚持到那一天。”
环视四周,病房不大,两张病床并排摆着。一张靠近门,一张靠近窗户,中间放了两张病人专用的白色的床头柜。
我躺在靠门的一边,右边的那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位老人。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射进来,洒在他慈祥的脸上,他正在看着我,脸上带着微笑,那微笑有些像模糊记忆中父亲的笑容。
母亲在和他交谈,看我醒来,歉意地对他笑了笑,就来到我的床边,看着我,没有说话,她的眼睛红红的,明显有流过泪的痕迹。
我把视线缓慢地拉回来,床的左边立着一个蓝色的氧气瓶。这是必备的。白色的氧气管子一头连着氧气瓶,一头插在我的鼻孔里,上面还粘着白色的胶布。
“你已经昏睡了一下午了,要不是瞿荣及时把你送来,你可要麻烦了。这次多亏了……”黄偃松松了一口气。
我勉强笑了一下,没有言语。氧气管子里的氧气“嗞嗞”地响着。只有我一人才可以听见,它提醒我,不便开口说话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母亲起身准备去叫医生,刚刚拉开门,正好和提着饭盒匆忙进来的荣碰个正着。
“怎么了,妈,这么着急,干吗呢?”
“胡杨醒了,我去叫医生。医生就在隔壁的值班室。”
“是吗?胡杨醒了,太好了。妈,那您可要慢着,别碰着了。”荣看了看我,把手中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轻轻地坐在我的床边,温柔地说:“哎哟,宝贝,你可醒了,你知不知道,可把我吓死了,胡杨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可叫我怎么办?”
我听着这话,心里面怎么那么别扭。假!绝对的假!一时间脸上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张。
“医生来了没有,他们怎么说,胡杨的病情要紧吗?是哪个医生值班?罗医生在吗?罗医生熟悉你。”荣问。
“医生还没有来,胡杨也是刚刚醒来。”黄偃松说。
“这次一定要罗医生好好地给我的宝贝检查检查,看看是什么毛病,大过年的折腾我们胡杨,真是受罪啊!”荣对我显得非常心疼。
正说着,母亲和医生走进来。
不是罗医生,是莫医生。他比较严肃。
“醒了?”他面无表情地问我,同时拿出听诊器,放在我的胸部听了听,然后翻了翻我的眼皮看了看,把了把脉搏,“没事,情绪不能太激动,注意休息!”
简单的几个字,他根本不需要说我的病情,对于我的情况,这里所有的医生,内科和外科的,简直是太熟悉了。郑胡杨?老病号了!
“瞿荣,你和我来一下。”莫医生收起了听诊器。
荣和他一同走出了病房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母亲在一旁自言自语。
几分钟以后,荣回来了。
“胡杨,没事,医生说了,以后要听话啊!”荣轻松地告诉我,我没有弄清楚,这句话究竟是医生说的还是她自己说的。
“没事就好,瞿荣,让胡杨吃点东西,好好休息,我先走了,有事情你给我打电话。”黄偃松说。
“哎!真是不好意思,大过年的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母亲和荣送走了黄偃松。我听见荣在门外对母亲说:“妈,你不要在医生面前乱说,胡杨的病情你又不是不知道,出了问题怎么办,以后我不在的时候,让医生等着,等我来了再告诉他们,记住了没有。”
进来时,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。好在只是一会儿,随即就换上了笑容。
荣打开饭盒:“来,宝贝,尝尝我特意为你熬的鸡汤,我炖了很长的时间,里面还放有枸杞、香菇,很有营养。”
她用汤勺一口一口地喂我,但我不想张嘴。
“真是过年了,竟然有鸡汤喝了,这样的年过得真有意义。”我在心里面感叹道。
我真的不想喝。感觉从心里品不出它的味道是甜的还是苦的。
但是看着旁边眼巴巴盯着我的母亲,我张开了嘴。喝汤的时候,目光不经意朝邻床的老人扫了一眼,发现他正在看着荣,眼睛里是赞许的目光。
整整一个晚上,我的头像要爆炸似的疼!
第二天,我的治疗方案没有新的改变,依旧是测体温、输液、正常的护理。
我没有让母亲和荣告诉别人我住院的事情,所以除了护士过来看看输液的情况,病床前一直都比较安静。
临床的老人那里倒是很热闹,来看他的人很多,络绎不绝。有西装革履的官员,有衣着朴素的老百姓,还有大腹便便的生意人……
其间,有一个姑娘引起了我的注意,二十多岁,穿着朴素,没有时髦的感觉,但是人很漂亮,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,而且温柔,说话细声慢语的。她几乎一整天的时间,都陪伴在老人的身边,喂饭,梳洗,从她对待老人的态度中,我想,她可能是老人雇的保姆。这样的保姆真好!
我的头还在隐隐作疼,一整天的时间我几乎都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。偶尔清醒,也是很短的工夫。
傍晚时分,荣回去了,她是从来不在医院陪我过夜的。病房里的空气很沉闷,母亲去别的病房找了空床休息,昨天晚上她陪在我的床边,坐了一宿,压根就没有休息好。
病房里安静了。
我侧目朝窗户外边看去,夕阳西照,天空微红。
老人侧躺在床上,面朝着我,见我侧目,开口问到:“小伙子,今天感觉怎么样?好些了没有?”他的声音很平和,但是很洪亮。
“好多了。”我朝老人笑了笑。尽管声音很微弱。
我把目光继续投向窗外。
“那个陪伴你的姑娘是你媳妇吧,她对你真好。”
我又朝老人笑了笑,没有吱声。
此时,夕阳的余晖争先恐后从窗户外面涌进来,洒在老人那慈祥的面容上,我开始仔细地打量着老人。他是个饱经风霜的人,一头银色的白发,消瘦的脸庞,深陷的眼眶,粗糙的大手,那棕黄又有点黑的皮肤,印有岁月留下的沧桑,布满皱纹的额头下,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,显示着他有着与众不同的经历。
“那您的保姆对您也不错啊!”我说。
“保姆?呵呵,哦,你是说小云吧,她不是我的保姆,是我的外甥女,小伙子,你误会了。”老人笑了,“我听你的家人喊你胡杨!胡杨是你的名字吗?”
我点了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胡杨可是个好名字啊!”老人赞许地说,“它可是沙漠的脊梁啊!”
“哦?老人家,您知道胡杨树?”我突然来了精神。
“呵呵,何止是知道,我简直是太了解它了。”
“是吗?太好了,我只听父亲说胡杨树很坚韧,其他的了解不多,那您能给我说说它吗?”
“好的,正好现在没有事情,我就给你说说,好久没有给人说过胡杨树了。”老人感叹地说。
我不语,把头侧向他的一边,安静地听。
“胡杨,又名胡桐,在蒙古语中叫‘陶来’,是当今世界上最古老的杨树品种,被誉为‘活着的化石’,在维吾尔语中叫‘托乎拉克’,意思是‘最美丽的树’。”老人开口说道。
“您是怎样知道胡杨树的?”我问。
“说来话长,我很小的时候,就知道西北的荒滩上生长着一种古老的坚韧的树,那就是胡杨树,三十多年前,我们从内地来这里,当时的银水市只是一片荒滩、戈壁和盐碱地,所谓的好一些的建筑就是一些土垒的平房,剩下最多的就是这胡杨树了。初次见到成片的胡杨时,我真的被它们震颤了:世界上竟有如此美丽的树——粗壮的根、圆阔的叶,根扎在荒滩上、枝伸向蔚蓝的天空,远看一片金黄,与远处黄色的沙漠构成一道遒劲、沧桑的风景线。当时,我就喜欢上了它。”
说到这里,老人竟然坐了起来,而且放声唱道:
〖GK2〗〖HTK〗戈壁风戈壁沙,大风一年刮一趟!
秋至冬春到夏,黄沙一眼望不尽!
三天难见天涯,谁敢狂风笑哈哈?
不是咱支边人,谁能就馍强咽沙?
戈壁风戈壁沙,大风吹昏云和霞!
谁能帮我把眼擦?狂沙遮住日和月!
沙粒灰尘眉间挂,惟我笑傲茫茫沙!
胡杨树孕育财富,胡杨树消除忧愁!
戈壁洒下汗水,沙漠熬白青丝。
握着戈壁脉搏,牵着沙漠大手。
酸甜苦辣戈壁,醉了痴情沙漠。〖HK〗〖HT〗
老人的歌声很豪放,具有很强的穿透力,很有大西北的宽阔苍凉。我想,如果现在能有哪一位歌手把它重新演绎,重新诠释,重新演唱,那一定是一首不错的作品。
“怎么样,小伙子,这首歌不错吧,这是我们当年支边青年最爱唱的歌,而且是坐在胡杨树下唱的,那情景现在不多见了……”老人打断了我的思路,陷入了他的回忆中。
“嗯,是不错,很有气势,应该是你们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。老人家,我听说胡杨树有个‘三千年’的说法,是吗?”我问。
“是的,据说胡杨树可以‘生而不死一千年,死而不倒一千年,倒而不朽一千年’。可谓大漠中名副其实的英雄树。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,展示着自然界渴求生命的博大力量。”
“那胡杨树真的能够活一千年吗?”我发现,我在老人的面前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
“呵呵,那倒不一定,但是胡杨树的确是坚强的,它的毅力如此坚强,抗击着干热、寒冷、风沙和贫瘠,它和一般的杨树不同,它能忍受荒漠中干旱、多变的恶劣气候,对盐碱有极强的忍耐力。即便是在地下水含盐量很高的沙漠中,照样枝繁叶茂。它还有特殊的生存本领。它的根可以扎到10米以下的地层中吸取地下水,体内还能贮存大量的水分,可防干旱。”
“那胡杨树死了一千年不倒是怎么回事?”我又追问。
“那是因为胡杨树的壮美让人不能忘怀。那早已枯死的胡杨,可以用惨烈悲壮来形容。遍地的枯根残枝,如铁般坚硬,钢般坚强,匍匐在地,深深地扎在沙漠里。那死而未倒的躯干,张开挣扎的手臂,与风沙抗衡,寻求生命的养分。这是一种力量的象征!”
我听得要入迷了。
“那胡杨树倒了一千年不朽呢?”
“那就更让人赞叹了。”老人向我挥了一下手,“许多人认为,胡杨树倒下了,生命就结束了,其实不然,胡杨树倒下并未气馁。千年不朽,是其对生命有着千年不变的执著,这就是胡杨的品质。顽强地与无情的风沙和干旱抗争,使绿洲得以延续,这就是胡杨的品质。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,不就是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的品格吗!”老人的情绪有些激动。
“对,没错!”我被他的情绪所感染,不由得大声迎合。
“胡杨树的存在,就象征着生命的存在!”老人挥了一下手,手在空中定格,“伟哉胡杨!美哉胡杨!雄哉胡杨!壮哉胡杨!”他以最有力的语气结束了这段描述。
这哪里是在叙说他的往事,这分明是一场极其富有激情的演说。我被老人所折服,他刚才的定格,在我看来,就是一棵“风中的胡杨”。即便是在沙漠中任凭风沙肆虐,却仍然傲骨挺立,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彰显着英雄的本色。
我的身体充满了力量,浑身的血液在沸腾。
我觉得我不是在病房,而是在沙漠戈壁中,我是一棵真正的胡杨!
突然,老人的语气平静了下来,意味深长地说:“小伙子,你的事情我听你的家人说了,你是为了救别人而使自己受伤,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现在真是太少了,很值得许多人去学习,你很坚强,以后的路还很长,我希望你能像胡杨树一样坚强。”
他的话打动了我,我突然明白了许多:“我不能就这样活着,要活就活出个样子来,和胡杨树一样!”
这个夜晚,我又失眠了,我在认真地思索:“正如上帝创造人一样,大自然创造了荒漠生态中的胡杨这种植物,同时也造就了我这个死神都不愿意接受的躺在床上的胡杨,不同的是,它的毅力如此坚强,而我呢?我能否经得起以后生活的考验,和它一样坚强呢?能否在困苦中展现自我,成就人生!生命的意义或许应该如此吧!”
三天之后,最后一瓶液体输完,又是一个黄昏。
药的作用在发挥,我的感觉好多了,考虑到经济上的问题,我决定提前出院。虽然医生强烈地要求我再多住几天,以便于进一步地观察。但是他们的建议被我固执地拒绝了,像这样的“小病”,凭着我自身的感觉,凭着以往多次的住院经验,住三天就足够了。事实也证明,每一次出院回家,我都没有出问题。
黄偃松和白军很早就来到了我的病房,是母亲通知他们的,希望他们能够来帮忙。
母亲和荣在为我出院结账的事情而争执,我已经习惯了。
“荣荣,你在这里,我去结账,顺便叫辆车来。”
“妈,让我去吧,您休息吧,这样的小事情怎么能让您去呢,我年轻,腿脚利索,我去。”我听见她热情的声音。
“还是我去吧。”母亲说。
我知道荣是不会挪动脚步的。对此,我太习惯了。
母亲出去了。
荣开始收拾我的东西,黄偃松和白军在一旁当帮手。
我坐在自己带来的轮椅上,看着他们,荣收拾得很熟练,床上铺的大的厚的海绵垫子、褥子、被子、三四个塑料盆,这是为了省钱而带来的。还有用来垫腿的小海绵垫子,这是医院不具备的,大包小包的一大堆。
呵!这就是陪伴我的全部家当,住一次医院,就等于是把家搬了一次。
临出病房门的时候,临床的老人对我又说了一句话:“小伙子,希望你像真的胡杨树一样坚强。”
我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,就在轮椅离开病房的那一瞬间,我突然对老人有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,他像我印象中模糊不清的父亲。遗憾的是,我竟然连老人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母亲联系好了车,车在冰天雪地里打着哆嗦。
荣穿着非常单薄的衣服在为我跑里跑外,医院里所有看见她的人都被感动了。
天黑时,我又回到了自己住的平房里,不知道为什么,一进家门,我的心就感到压抑。“真的后悔回来了!”我在想,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,我宁愿一辈子住在医院里。
每次入院和出院时心情都是这样的矛盾!
黄偃松和白军送我回家,把我抱到床上。
荣感激地对他们说着感谢的话。“真是不好意思,大过年的,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,我这个年过不好无所谓,已经习惯了,只是连累了你们,真是不好意思,谢谢了。”
〖JP2〗由于要搭来时的车回去,他们只在家里待了一会就走了。临走时,又在交代我:“好兄弟,好好保重身体,不要再惹荣生气,她也不容易。”〖JP〗
我苦笑了一下,我知道,没有解释的必要,即便是解释了,他们也不会相信。
送走了他们,我又看见了从黑夜里走进灯光中的荣的脸,日光灯下,她的面孔更加冰冷。
“回来了,这下好了吧,折腾够了吧,年过不好没有关系,钱也花了,你说,你活着有什么意思,还不够拖累人的。”
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衣服没有脱,还好,上面盖着被子。就让她唠叨吧,或许她是真的不容易。
见我不言语,荣随即又换了一副笑容,坐在我的身边,尽管那笑容不是很自然。
“胡杨啊,这次住院又花了不少钱,这你也知道,现在可以问你家那个老东西……不,是咱妈要那笔钱了吧。”
“钱?什么钱?这次我住院的所有费用,妈不是已经替我交了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她的口气突然变的温柔,“我是说,你爸留下的那笔抚恤金,你妈手里不是还有剩下的吗?”
“这个……不合适吧!”我犹豫着说。
“那有什么不合适的,你住院了,花钱了,这不刚好是个机会吗?”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我明白了,她还是想要父亲留给母亲的那笔抚恤金,钱!就那么重要吗?那笔钱可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,是母亲今后的养老费用,姐姐远嫁在外地,我瘫痪在床,母亲也没有收入,更何况这几年母亲总是在不断地接济我们,估计她手里剩下的钱也不多了,我怎么能够向她开这个口呢?
几年了,她还没有打消这个念头。我在不断地给她做工作,可是她……
“不行,我开不了这个口。”我坚决地回绝了她。
“啍”,见我没有同意,她冷笑一声,不自觉地扬起了手。
我闭上了眼睛,等着挨巴掌。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觉得不合适。“郑胡杨,你别不知好歹,你自己拍拍胸口想想,这几年要不是我,你早就见阎王了,你这个没有良心的。”说完摔门而去。
我听见门外哐当的声音,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惹着她了,碍她的事情了,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。
“去,管管你的宝贝儿子,真不知好歹,一回来就找事,好好地教教他,教他怎样做人!”我又听见她对母亲呵斥着。
不一会儿,门响了。
我知道是母亲进来了,因为在这种时候,只有母亲能够陪在我身边。母亲没有任何的言语,费劲地把我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今晚,荣竟然没有回来,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 |
身本人间一卧龙,浅滩小困待腾空.病魔渐噬何曾惧,畅意遨游舞苍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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